人工智能全面席卷校园,“十五五”时期,高校信息化建设应如何锚定未来的发展坐标?华中师范大学副校长李鸿飞给出的答案,并非一场盲目追逐AI的“军备竞赛”,而是一场向教育本质回归的重塑。
李鸿飞 华中师范大学党委常委、副校长
作为高校信息化建设的“一线操盘手”,李鸿飞展现出极强的务实定力:在基座建设上,他主张摒弃“大而全”的硬件堆砌,构建“本地保底、枢纽攻坚、云端弹性”的混合算力体系;在治理逻辑上,他指出信息化部门应从后台支持跃升为“AI战略翻译者”,并以“清源明义”的制度建设真正激活数据资产。
而在这场浩大的数智化工程中,最动人的莫过于一所百年师范名校对“人文底色”的坚守。
他直言:“AI可以生成完美的教案,却无法生成对学生的‘爱’与‘共情’。”因此,他呼吁在虚实融合的泛在空间中,为师范生刻意设计“断网时刻”,去触摸真实世界的泥土芬芳;在数据驱动的敏捷治理中,保留“教育的温度与容错率”,不让冰冷的算法扼杀个性的发展;在追求技术领先的同时,更要将优质的AI教育模型开源共享,去点亮广袤的中西部乡村。
从数智基座的夯基垒台,到“未来师范大学”的形态构想,这不仅是一份面向“十五五”的高校信息化建设破局指南,更是智能时代对“大国良师”培养初心的深情守望。
本期专访,让我们跟随李鸿飞副校长的视角,探寻技术狂飙之下,教育应有的从容与温度。
问道“十五五”:信息化规划逻辑从“项目建设”转向“生态重构”
《中国教育网络》:2026年是“十五五”规划的开局之年。站在发展的新阶段,您认为高校信息化建设规划的编制逻辑应有怎样的转变?编制规划时应考虑哪些影响高校信息化发展的相关因素?这一阶段,高校信息化应重点解决什么问题?
李鸿飞:我认为,在“十五五”开局之年,高校信息化建设规划的编制逻辑必须实现从“技术驱动的项目建设”向“数据与智能驱动的教育生态重构”的根本升级。具体而言,一是从“项目驱动”转向“生态驱动”,打破过去“重建设、轻运营”的路径依赖,以破解教育教学和治理痛点为起点,构建全校一盘棋的数字生态;二是从“管理支撑”转向“业务引领”,信息化不再只是支撑工具,而要深度嵌入人才培养、科研创新等核心主责主业,引领教育形态变革;三是从“部门分散应用”转向“校级统筹治理”,将数据作为核心要素统筹配置,推动规划标尺从“系统上线率”真正转向“师生获得感和育人质量提升”。
在编制“十五五”规划时,高校需系统研判技术、政策、内部需求和约束四大维度的关键影响因素。首先是技术变量,规划必须将AI大模型基座建设作为核心考量;其次是政策变量,《“人工智能+教育”行动计划》明确了数智化助力教育变革的国家战略,要求高校规划对标2030年形成深度融合格局的宏观目标;再次是内部需求变量,随着高校向治理现代化迈进,长期存在的数据孤岛、标准不一等数据治理困局已成为发展瓶颈,倒逼规划重塑底座;最后是约束与风险变量,信创替代的自主可控要求、网络安全威胁的复杂化以及AI滥用带来的学术伦理风险,迫使规划必须在发展和安全之间构筑坚实的底线。
综上,我认为“十五五”阶段,高校信息化应聚焦“底座、能力、应用、防线、素养”等重点领域集中攻坚。一是破解全域数据治理难题,建立统一数据标准与权属规则,打破部门信息壁垒,让数据真正成为驱动科学决策的资产;二是构建AI教育应用基座,本地化部署国产大模型并培育学科垂类模型,为师生提供AI助教、智能科研助手等常态化智能服务;三是重构教学与科研范式,以数字化重塑个性化学习路径与跨学科科研协同模式,推动教师从“知识传授者”向“学习设计者”转变;四是筑牢主动安全与AI伦理防线,建立数据分类分级保护、算法审查与学术诚信治理机制,确保技术向善;五是提升全员AI素养,将数字素养纳入师生评价体系与人才队伍建设,特别是强化师范生的数字胜任力,最终使信息化真正转化为引领高校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引擎。
识变与应变:AI时代高校信息化部门的身份升级
《中国教育网络》:您认为,人工智能对高等教育的影响,相比互联网有何异同?在人工智能发展的大背景下,高校信息化的主要使命有哪些?信息化部门如何迎接人工智能带来的变化与挑战?
李鸿飞:互联网与人工智能对高等教育的影响,相同之处在于其延续性,即两者都打破了时空边界,推动了资源普惠,同时也实现了教育手段的多样化。不同之处则体现在人工智能相较互联网,在以下三点方面更具颠覆性:
首先,师生互动结构从“双向交互”重构为“三元协同”。互联网主要搭建了“师—生”双向互动的平台,而人工智能则打破了这一二元框架,形成“师—机—生”三方协同的新型互动关系,知识传递由此从单向线性流程转向动态的人机协作过程。
其次,知识范式从“传递已知”升级为“对话未知”。互联网时代的知识依赖固定教材与教师讲授;人工智能则借助大模型对海量信息进行即时抓取与融合,构建起“实时检索—动态生成—智能验证”的循环机制,使教育不再是静态的知识仓储,而是演变为持续流动的认知生态系统。
再次,决策支持从“经验辅助”演进为“精准智能”。互联网的作用主要限于信息检索与流程线上化;人工智能则具备深度的意图理解与内容生成能力,不仅能实现真正个性化的自适应学习,还可辅助科研思路生成与复杂实验迭代,推动教育评价从“结果导向”转向“过程与能力并重”。
而在AI时代,高校信息化也不再是单纯的技术支持单元,其使命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1.要服务于人才培养核心任务。高校的根本使命是立德树人。信息化的首要使命是服务人才培养,要构建完善的AI课程体系和智能平台,培养学生的批判性思维、计算思维及高阶能力,做好数字化的支撑与保障。
2.要深度融入业务,引领教育生态变革。信息化必须从“围绕业务建系统”转变为“深入业务重塑流程”,成为技术与业务融合的核心纽带,推动教学更精准、科研更开放、服务更温暖。
3.要驱动组织重构,重塑学校治理体系。数字化不能仅满足于系统上线和流程再造,更要驱动组织形态、运行机制和管理模式的重塑。信息化部门还要发挥智库作用,探索有效路径,构建适应AI时代的新生态。
另一方面,人工智能推动高校的信息化工作从“工具叠加”迈向了“系统乘数”的效应阶段。第一,教学与科研范式持续转变。在教学端,AI智能体(Agent)被广泛部署,实现课前学情分析、课中启发式互动(如苏格拉底式教学法)、课后精准辅导的闭环。在科研端,AI作为“智能协作者”,高效完成文献筛选、数据统计、实验参数优化等工作,大幅缩短科研攻坚周期。第二,校园服务与治理走向精细化。AI大模型赋能办事大厅与公共服务平台,实现“一句话办事”、智能诉求分类与全天候应答,有效降低沟通与人力成本,打通跨部门数据壁垒。第三,信息化团队自身的角色与能力结构正被重塑。AI正取代部分传统应用研发和基础运维岗位,推动信息化团队向两类高价值角色转型:一类是懂业务、懂AI的“业务信息化主管(AI战略翻译者)”,另一类是守护算力、数据与安全的“基础设施与运行维护专家”。
面对AI带来的认知鸿沟与转型压力,高校信息化部门应完成从“后台支持”到“核心引擎”的跃迁。首先要转变认知,做好“AI战略翻译者”。要摒弃被动响应的思维,主动将数字化转型的模糊愿景拆解为可执行的阶段路线。要能用业务语言讲清技术投入的投资回报率逻辑,在理性与期待之间找到可执行路径。其次要在夯实底座,强化数据治理与AI整合能力上发力。AI发展的核心在于高质量的数据。信息化部门必须承担起“数据整合者”和“AI应用整合者”的角色,打破信息孤岛,建立统一的数据标准与权属规则,将分散的AI能力整合成校级平台,避免AI碎片化。第三是要坚守底线,建立AI治理与主动安全机制。面对数据泄露、算法偏见及学术伦理风险,信息化部门必须建立涵盖模型选型、提示工程规范、输出审核流程和责任追溯的AI治理机制,建立数据分类分级保护与算法审查机制,确保技术向善。最后,要加强师生数字素养培训,构建人机协同的教育新生态。推动全员数字素养的提升,将AI工具应用能力纳入师生评价体系。搭建零代码AI实训体系和低代码开发平台,赋予业务主体自主建设能力,最终形成人机协同、师生共进、全域创新的智慧教育新生态。
清源与赋能:以“数据资产化”与“智能体落地”重构治理新范式
《中国教育网络》:不久前的一次讲话中,您提到华中师范大学将推进“全域数据治理工程”。在打破高校内部部门壁垒、释放数据要素价值的深水区,华师将如何通过制度重塑来真正激活数据资产?学校将如何利用数智基座,推动师范生的培养与教学评价从“经验驱动”向“数据驱动”转变?
李鸿飞:个人认为,可以通过以下方式制度重塑来真正激活数据资产:
1.扩大“数据管理办法”的范畴,新增数据资产管理办法,遵循“统筹规划,归口管理;依法合规,权责清晰;分类分级,保障安全;确权赋能,价值导向”的基本原则,确保数据资产“应收尽收、应管尽管”,并将数据资产管理纳入部门年度考核。
2.建设校务数据库,遵循“清源明义定责”原则,实现各类统计填报数据来源清晰,指标含义明确,责任归属确定。
3.开展非结构化数据治理,整合档案馆、图书馆、人事处、科技处、社科处、学校办公室、信息化办公室、宣传部等部门的非结构化数据,形成非结构化数据湖。在此基础上,通过数据标注、向量化和知识加工,建设校级知识中台。
4.实施“双百计划”,实现数据赋能和AI赋能场景的全业务域覆盖。
华中师范大学在利用数智基座,推动师范生培养与教学评价从“经验驱动”向“数据驱动”转变方面的主要举措如下:
1.依托自主研发的小雅智能教学平台,通过400多个数据埋点,全面伴随式采集教师和学生的过程性数据,并在此基础上构建教师画像、学生画像、院系画像、课程画像;此外,通过在课程空间构建知识图谱,能力图谱、素养谱图等,实现“数据+AI”双驱动的精准教学和个性化学习;
2.依托学校人工智能教育学部自主研发的“师说”教师教育大模型,实现课堂教学质量的量化评价,为教学督导和教学反思提供数据支撑;
3.依托智能体开发平台、AI能力中台,构建静音仓、普通话模拟训测工具等支撑师范生教学技能训练的一系列智能体和工具矩阵,全方位赋能师范生培养。
4.依托数据中台,物联网中台的底座支撑能力,打破系统壁垒,全过程全周期采集师范生学习、训练、测试数据,构建师范生成长数字档案,全链条支撑师范生培养和个性化学习。
《中国教育网络》:华中师大目前的智能体建设情况如何?对于高校来说,智能体建设与应用应秉持哪些基本原则和思路,才能更好地为师生服务?
李鸿飞:目前,学校搭建了以HiAgent为主的智能体开发平台底座,并举办了首届教育智能体设计大赛,共有316 支队伍,57 个单位(职能部门和学院)参赛,单位参与度达到84%。此次活动共建设了163个智能体,其中教学赋能智能体83个、科研增效智能体10个、管理提质智能体17个、服务创新智能体53个。为助力师生更好地开发智能体,学校已开展3场智能体开发专项培训,累计参培超1200人次,营造了良好的智能体建设氛围。
我认为,要想真正实现智能体服务师生的目标,智能体建设与应用应遵循以下基本原则:
一是需求导向。由业务部门主导,聚焦教学、管理、科研、服务等场景的真实需求和业务痛点,找准“真问题”,避免“技术堆砌”式建设。
二是安全可控。严格遵守数据安全相关法规,不采集敏感数据,不泄露敏感信息,不生成违规言论,不使用不实信息;智能体开发出来后要经过严格的安全测试才能上线。
三是统筹集约。全校统一建设智能体开发底座,共建共享数据中台、知识中台和AI中台,统一审核智能体的建设计划,避免重复建设。
四是敏捷迭代。鼓励师生从微小场景切入,快速测试并优化迭代,确保智能体真正融入业务流程。
融合与协同:构建“本地保底、枢纽攻坚”的混合算力新基建
《中国教育网络》:华师大的算力建设情况如何?对于高校当前的算力需求与算力建设,您有何见解?
李鸿飞:目前,华中师范大学已经形成较为扎实的异构算力基础,全校拥有CPU 18,468核、内存170.9TB、存储42.24PB;算力约38.92PFLOPS,共有GPU 884张,涵盖V100、A100、A800、A40、昇腾910B等多种型号,主要服务于高性能计算、教育大模型、材料模拟、生命科学和统计建模等教学科研任务。
学校已经部署统一算力调度平台,对校内CPU、GPU、NPU、存储和网络资源进行统一纳管,为师生提供统一入口、统一账号、统一申请、统一调度、统一计量和统一监控服务。
平台具备作业排队、配额管理、异构资源编排、运行监测和安全审计等能力,推动算力资源从院系分散使用向校级统筹共享转变,资源利用率和教学科研保障能力均有明显提升。
在基础设施方面,学校已建成双活数据中心,校园网出口总带宽达到40Gbps,形成校园全域光纤通达、室内无线网络全覆盖的网络基础。
“十五五”期间,学校还将建设3000平方米以上的智能化算力中心,形成“桂子山通用算力+盘龙城AI算力”的异构融合体系,推动AI算力向100PFLOPS、存储向150PB演进,进一步完善绿色节能、弹性调度和高可用保障能力。
对于高校算力需求与算力建设,我认为应重点把握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坚持需求牵引。教学推理、科研训练、高性能计算和校务智能体对精度、时延、并发和数据安全的要求各不相同,应分类配置资源。师范类高校应重点保障教育大模型、教育智能体、AI课程实训和教育科研创新,不宜盲目追求“大而全”。
第二,坚持全校统筹。高校算力建设不能延续“院系分散买卡”的模式,而应由学校统一规划、统一采购、统一纳管和统一运营,在现有调度平台基础上不断提升跨院系资源共享能力。
第三,坚持分层供给。构建“校内基础保障+院系特色资源+国家和区域算力+企业云弹性补充”的混合算力体系。校内资源保障日常教学、敏感数据和低时延业务,重大训练与峰值任务则可调用外部算力。
第四,坚持算网存一体化。算力、网络、存储、数据和模型平台必须同步规划,避免出现“有卡无网、有算力无数据”的问题,将算力真正转化为师生可便捷使用的服务能力。
第五,坚持可持续运营。高校算力建设的成效不能只看设备数量和峰值性能,更要看资源利用率、服务响应速度、科研教学产出、单位算力成本、能源消耗和安全水平。概括来说,就是要从“拥有多少算力”转向“能够提供多好的算力服务”。
《中国教育网络》:《“人工智能+教育”行动计划》明确提出“用好教育和科研计算机网,连接国家算力训练场、国家算力枢纽、企业和高校,整合各方智算、通算和超算资源”。站在高校信息化主管校领导的视角,您认为高校应如何借力国家级网络枢纽进行算力建设?您对教育和科研计算机网在此方面的服务有何期待?
李鸿飞:我认为高校借力国家算力枢纽,关键不是简单地“从校外租一些算力”,而是要把国家级算力真正纳入学校统一的教学科研服务体系。
第一,建设校级统一算力入口。无论算力是来自校内、国家枢纽、区域智算中心还是企业云,师生都应能通过统一门户、统一身份和统一项目空间申请使用,由学校平台完成任务编排、资源路由、配额控制和安全审计,避免师生面对多个平台、多个账号和多套计费规则。
第二,建立分级调度机制。日常教学、低时延推理和敏感数据任务优先在校内运行;大模型训练、重大科研项目和阶段性高峰任务调度到国家算力枢纽;容灾和临时任务可由企业云补充,形成“本地保底、枢纽攻坚、云端弹性”的格局。
第三,推进算网存协同。华中师范大学正规划建设双校区400Gbps高速互联,并形成教育网、公网和国际链路多出口多活架构。在此基础上,应实现网络随算力动态编排,提供按需带宽、QoS保障和数据高速传输能力,使任务能够就近接入、数据能够近存近算。
第四,建立可信的数据流通机制。跨区域使用算力必须同步解决科研数据分类分级、传输加密、访问授权、模型合规和全过程审计的问题,实现数据可控、可追溯与可安全使用。
第五,探索高校联合算力网。依托教育科研网,将高校闲置算力、国家枢纽资源和企业算力连接起来,建立算力积分、闲忙置换、统一结算和共享模型中心,提升教育系统整体资源利用率。
对于教育和科研计算机网,我们期待其从高速网络连接服务进一步升级为算网协同的组织者和可信服务枢纽:
1.提供覆盖国家枢纽、企业和高校的统一资源目录、标准接口和调度规范;
2.提供按需带宽、IPv6互联、低时延专线、流量调度和可量化的SLA服务;
3.建立跨校、跨区域的统一身份认证与科研项目授权机制;
4.建设教育行业统一的算力计量、费用结算、算力积分和优惠采购体系;
5.提供数据安全、模型安全、跨域审计和网络安全协同处置能力;
6.加强国产芯片、框架和科研软件适配测试,降低高校迁移使用门槛;
7.面向中西部高校和算力基础相对薄弱的学校提供普惠算力支持,避免形成新的数字鸿沟。
回归与守望:“未来师范大学”的终极使命
《中国教育网络》:面向“十五五”,您心目中真正适应智能时代、具有示范引领意义的“未来师范大学”应具备怎样的核心特质?
李鸿飞:站在“十五五”开局之年,探讨“未来师范大学”的形态,具有极其特殊的战略意义。师范大学不仅是培养教师的摇篮,更是整个基础教育乃至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的“母机”和“风向标”。一所真正适应智能时代、具有示范引领意义的“未来师范大学”,绝不仅仅是多建了几个AI实验室,而是从底层逻辑上完成了教育生态的重塑。结合宏观战略与教育本质,我认为“未来师范大学”必须在“技术赋能”与“人文坚守”之间找到平衡,具备以下五大核心特质:
第一,具备“人机协同”的新型育人范式,同时强化“情感与灵魂”的不可替代性。未来的师范大学,其核心使命是培养“懂AI、善用AI、能驾驭AI”的新时代教育家。在这里,AI不再是外在的工具,而是深度融入师范生培养全过程的“超级助教”,帮助学生实现从“知识传授者”向“学习设计者”的身份转变。但同时,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AI可以生成完美的教案,但无法生成对学生的“爱”与“共情”。因此,培养体系不能止步于教学生“使用AI”,更要强化儿童心理学、复杂人际沟通等“软技能”。我们培养的不是“懂技术的教书匠”,而是“能用技术放大人类情感温度的教育家”。
第二,具备“学科+AI”的交叉创新生态,同时确立“教育学”的底层主导权。未来的师范大学必须打破传统文理分科的壁垒,构建“人工智能+教育+学科”的深度融合生态。师生可利用AI大模型进行海量教育数据挖掘和教学策略生成,孵化出真正懂教育、接地气的教育科技产品。然而,在这种交叉中,必须警惕“技术霸权”和“唯算法论”。要确立教育学、心理学的主体地位,建立一套属于教育学科自己的AI评价标准,确保所有的技术创新都遵循人的认知规律和成长规律,让AI真正成为服务于“人的唤醒”的工具,而不是让人成为算法的附庸。
第三,具备“全域数据驱动”的敏捷治理体系,同时配套“可解释与可干预”的治理机制。未来的师范大学将彻底告别“经验主义”管理,从学生的综合素质评价到教师的职称评聘,均由客观、实时的数据来驱动,为全国高校提供治理现代化的样本。但教育不是流水线,若AI判定某师范生“不适合当老师”,这一结论必须可解释、可干预。因此,治理体系须保留“教育的温度与容错率”,建立“人机共治”的伦理委员会,确保算法决策透明公平,绝不能让冰冷的数据扼杀师生个性的发展空间。
第四,具备“无边界”的泛在学习空间,同时强化与“真实世界”的物理连接。通过云端算力和虚拟现实,未来的师范大学将构建一个虚实融合的学习空间。师范生可以在虚拟的“未来教室”中进行沉浸式演练,也可以与偏远地区的真实课堂进行AI辅助的远程协同教研。但虚拟空间再丰富,也无法替代泥土的芬芳和真实人际交往的碰撞。因此,必须刻意设计“断网时刻”和“真实场域”,鼓励师范生走进真实的中小学课堂和社区。泛在学习的终极目的,是为了更好地回归真实世界,而不是逃避现实。
第五,具备“科技向善”的伦理自觉,并以“开源与共享”推动缩小数字鸿沟。越是智能的时代,越需要人文的锚点。未来师范大学须将“AI伦理、数字责任”作为核心底色,深刻反思算法偏见与学术诚信问题。更重要的是,师范大学不应独善其身,还应具备赋能中西部地区和乡村学校的能力。我们应成为教育AI开源生态的引领者,将研发的优质AI助教模型、虚拟教研平台以开源或公益方式向社会输出,带动薄弱地区的教育升级。只有当技术真正惠及最广大的基层师生,才配得上“示范引领”四字。
总而言之,真正的“未来师范大学”,应当是智能技术的先行者、教育变革的发动机,更是人文精神的守望者。她既要“狂飙突进”走在技术前沿,也要“深思熟虑”守护教育本质;她不仅要回答“AI能做什么”,更要时刻叩问“教育到底需要什么”。只有技术与人文达到完美的平衡,我们才能培养出具有全球视野、现实关怀与技术胜任力的“大国良师”。在“十五五”新的征程中,华中师范大学正以坚定的步伐,走出一条既“数智化”又“有温度”的教育信息化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