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向新世界秩序的转型之路注定艰难。届时,人类将进入重新定义的世界,一个崭新的黄金时代。教育工作者或许应该扪心自问:“在这场巨大变革后诞生的世界里,大学应呈现何种面貌?”
AI时代,高等教育不能止步于内容传递,而要走向交互——这是一种以人为本的学习方式,旨在培养学生的协作能力、创造力、适应性以及身心健康。
过去两年间,笔者参与了一项重新构想AI时代教育的创新项目。这项名为“物质与空间”的计划采用全新理念,致力于打造一个由AI驱动的端到端人类发展平台,不仅支持学习成长,更致力于促进身心健康、培养软技能以及形成更紧密的人际连接。
AI引发的变革巨浪
AI作为革命性的技术,将从根本上改变经济体系、科学、战争、医学以及社会形态。这种变革必然波及高等教育领域。尽管大学历经数百年始终展现出非凡韧性——成功接纳了在线学习和慕课等技术革新——但AI却为高等教育领域提出了关乎存亡的根本性问题。
在人类不再是地球上最强大知识实体的快速发展格局中,高校培养学生适应知识经济意味着什么?当前教育领域涌现出大量基于AI的解决方案,旨在满足现有教育体系的需求和机遇。但唯有重新构想整个教育体系时,AI的全部潜力才能释放。当我们步入AI时代,这种系统性重构是当务之急。
社会正处于这场变革的初始阶段,即将到来的颠覆性变革不会一蹴而就,届时会出现反弹、监管加强等现象。随着知识与技术领域的工作日益由AI系统承担,失业率、不满情绪可能会加剧。
当影响真实人类的决策逐渐移交给庞大的数据中心里的机器时,社会将面临复杂的伦理困境。人们还将遭遇AI导致的各类灾难——从银行业或公用事业领域的大规模系统崩溃,到AI驱动的生物恐怖主义等,届时将催生新的立法管控。
正如卡洛塔·佩雷斯在《技术革命与金融资本》中所论述的,迈向新世界秩序的转型之路注定艰难。她的历史分析表明,国家将介入并提出核心问题:“人民的美好生活应是何模样?”届时,人类将迈入重新定义的世界——一个崭新的黄金时代。基于此背景,教育工作者或许应该扪心自问:“在这场巨大变革后诞生的世界里,大学应呈现何种面貌?”
如今,这幅图景尚不完整。正在重塑世界的技术正以惊人的速度演进。佩雷斯指出,AI是正在展开的故事中的第三章。数字计算构成第一章,互联互通(互联网、万维网、社交媒体等)是第二章。AI或许是迄今最具影响力的章节,标志着世界五十年变革历程中的最新篇章。量子计算或许将成为第四章,但目前仍处于草稿阶段。
高等教育中教与学的挑战
尽管高校标榜创新,但多数高校仍沿袭广播时代的教学模式——线性、单向,顽固抵制着多年来关于人类真实学习方式的认知。教师传递知识,学生接收知识,随后通过作业或考试来评估学生的掌握程度。然而反馈往往稀少、迟滞且模糊,难以真正指导改进。学生只能猜测不足之处,摸索改进方法。
这一模式建立在教师与学生之间三条日益收窄的沟通渠道之上:一、下行通道密集且无处不在,教师向学生发送千篇一律的内容(授课、阅读材料、演示文稿)。二、上行通道狭窄,学习结果通过作业和考试提交到教师端,最后仅能获得班级排名之类的单一指标。三、反馈回路更加狭窄,教师对于学生作业的评价缺乏个性化,且几乎永远无法及时调整以改变学习结果。
这种架构源于工业经济时代的设计理念。当时,效率与标准化被置于好奇心、适应力及真实思考之上。真正个性化学习的愿景——响应每位学生的学习节奏、知识缺口与优势领域——虽被长期承诺,却至今仍遥不可及。
构建这一系统的世界已不复存在。知识无处不在、触手可及。当任何事实都只需点击就可获取时,死记硬背作为核心技能已毫无意义。现代工作需要协作能力、适应力以及应对不确定性的能力,这些技能需要通过互动培养。如今AI已融入工作场景,它不仅是自动化工具,更是共同创造者:AI提出问题、提出异议、完善想法。在内容输出方面,它已超越大多数人类。这迫使我们思考:既然AI能承担这部分工作,我们该做什么?
交互主义学习模式
答案是一种名为“交互主义”的学习模式。交互主义不仅是新教学法,更是一套设计原则——在人机智能协同的世界里,它规划着学习者所需的技能与知识体系,以及获取这些能力的机制。这种模式既重视学生的能动性与创造力,也珍视教师的引导作用。
交互主义有三大支柱。
对话式学习
学生与AI智能体进行双向对话交流,而非单向授课。每次讲解都欢迎提问,每次阐释都欢迎质疑。学生的提问和回答将反映其能力水平,反馈机制也将持续不断。
互动技能培养
随着AI承担更多常规任务,人类特有的技能——提出问题、根据情境变化、判断力——将变得至关重要。在现实世界面临类似情境之前,学生通过与AI工具的持续对话不断练习技能。
元人类技能(Meta-human skills)
在掌握学科之外,学生将发展元认知能力(反思自身思维)、元情感技能(情绪管理),以及设计和优化AI智能体的能力。掌握这些技能将使学生从被动的使用者转变为AI智能体的主动塑造者。
交互主义模式下,一种动态、适应学习者且共同创建的新型课程将会出现,其特征如下:一、内容动态适应性强。课程是活的有机体,会根据新发现、行业变化和学生需求持续更新,其设计采用模块化结构,便于随时修订。二、共同构建学习路径。学生与教师协作设定目标并选择内容。同伴协作设计、共同决策以及对学习范围与深度的持续协商成为常态。三、具备多元视角与资源。突破单一教材或单一声音的局限,学生探索多元观点、开放资源、真实世界数据以及跨领域专家的思想。四、形成性与响应式评估。通过自我评估、同伴评估及反映真实应用的实践任务,将评价融入学习过程。五、培养自主学习能力。学生学会规划个人学习路径,逐步承担学习责任,同时建立终身学习技能。
对教师而言,这样的转变意义深远。他们从知识传递者转型为学生学习的引导者、导师和策划人。智能助手拓展了教师的影响力,能够提供大规模个性化支持、反馈和干预。课堂时间被重新分配给人类最擅长的领域:讨论、辩论、模拟与协作。当笔记本电脑合上,学生们在同伴支持下共同攻克知识应用难题时,教师不仅关注其学习表现,更将他们视为独立个体进行引导。
评估方式也随之革新。在AI能在数秒内撰写完美论文、解决编程难题或通过考试的时代,教师必须从评估成果转向评估过程。若学生借助AI写作,教师需要观察他们如何引导AI、批判AI、验证AI并优化AI,追求的是思维过程的展现,而非仅关注最终结果。
此时,AI成为实现规模化的推动力。最具洞察力的评估形式,如一场深入的十分钟对话,如今可由对话式智能体为数百名学生实施,以选择题测试无法企及的方式揭示学生理解的深度。在基于表现的评估中,AI能协助监控与引导,正如航空模拟器或医学临床轮转所发挥的作用。软技能曾因难以量化而被忽视,如今正通过崭新的实证方法进行教学与评估。
教育目标正从知识灌输(成为X需要掌握什么?)转向思维培养、问题解决、自我反思以及无法被自动化的特质:同理心、创造力、推理、幽默感与仁爱之心。这些能力不仅关乎就业竞争力,更关乎韧性、成长与幸福。
AI不会削弱教育的使命,而会使其更具锋芒。未来教与学的核心不在于追赶机器,而在于借助机器使人变得更加深刻而独特。
来源: EDUCAUSE
翻译: 陈茜
责编: 陈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