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教育

　　高考第一天，各大报纸均在头版以显著的位置刊登与高考有关的报道。《今明高考3＋Ｘ》（《北京青年报》）、《七万学子今高考》（《北京晨报》）已经营造了浓厚的高考气氛，而《高考前夜5处工地违章》（《北京娱乐信报》）、《请给高考让让路》（《京华时报》）又使得高考像一场全民参与的大运动。甚至连天气，也要与高考扯上关系——《京华时报》的头版便赫然挂出了“高考”天气的预告牌！此外，在网上，大量关于高考的即时报道和讨论，在高考的第一天也迅速出现。

　　一个比较有意思的现象是，记者们在描述了高考首日的情形之后，得出来的结论是：与往年相比，今年的高考平静多了。

　　媒体没有像往年那样大肆宣扬，学校和家长也尽量让孩子觉得“与平时没什么两样”，考生们进出考场的神情也显得平静而轻松，随高考而动的“高考经济”也没有了往年的气势……这也许是因为教育部袁贵仁副部长关于“不要把高考办成‘高考节’”的指示；也许随着高校扩招和春季招生的开展，这种“平静”预示着在将来的某一天，高考将不再像现在这样“指挥”着学校乃至社会的方方面面；但同样可能的是，在这些小心翼翼的“保护”背后，隐藏着同样的关注和焦虑。至少就目前而言，不论高考这两天是平静也罢，不平静也罢，它都是全社会不得不关注的两天。

学生：冷暖自知

■ 本报记者  廖申展

　　7月7日上午，当记者赶到北京四中考场门口的时候，学生们已经进了考场。从大门望进去，整个校园静悄悄的，已经开始变得炽热的太阳照耀着白花花的水泥地，并不能看出来自四中、师大二附中、北京教育分院附中、音乐学院附中、北京艺术学校等各学校以及社会上的考生正在进行着也许能决定他们一生命运的一场考试。

　　而在四中门外，坐在路边的家长、停在校门口的警车和救护车、手持摄像机和摄影机的记者们以及两名站在路中间专门在高考这两天负责校门口交通的警察，同静静的校园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对比。学校门口的报摊上摆着当天的几种日报，每种报纸的头版都有与高考相关的报道内容。整个社会都笼罩在“高考氛围”中。

　　10:55，一位身材高挑，头发染成棕色的女生第一个走出了考场。围在门口的记者立刻追了上去。

　　“请问你考完后的感觉怎样？”

　　“还可以。跟去年的题差不多。”

　　“作文题目是什么？”

　　“谈规则。题目自拟。”

　　“有什么比较新的题型吗？”

　　“可能那个诗歌鉴赏比较新吧。”

　　面对记者的发问，这位来自音乐学院附中的王同学显得非常轻松。

　　有意思的是，十分钟后，第二位走出考场的陈同学也是来自音乐学院附中的学生。“我觉得这套语文试题比较适合北京的学生，涉及的知识面广，而且与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陈同学不仅回忆了具体的作文和阅读题目，而且还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比如作文是关于世界杯的规则问题的。我觉得北京考生可能会比较适合讨论这类问题。最后一个阅读涉及的是自然与人的联系，这些本来就是我们很有感触的话题”。

　　上午11:30之后，大批考生终于走出了考场的大门。大部分考生脸上都很平静，带着一种“考完了就不去想”的神气。毕竟，后面还有三门考试在等着他们。

　　对于语文考试，几乎所有的被访考生都表示：感觉不错。惟一感觉比较新颖的题目是诗歌鉴赏。“死记硬背的少了，要求自己理解的多了。”这也许代表着语文考试正悄悄发生变化：在未来的语文考试中，将会给考生们越来越多的自己发挥的空间。

　　而下午的数学考试过后，考生们的反应就大相径庭了。17:00刚过，记者在四中门口碰到一位男生，问起考完数学后的感觉怎样，他的回答是：“题目巨难！”

　　而另一位考生的回答则是：“题目都很简单，但我好多都没做。最后几道大题都没做。太紧张了！”

　　在接受采访的考生中，多数没有做完所有的题目。有的认为难题都放在中间了，有的则认为“压轴题”还是最后那道大题。倒数第三道题目给不少考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为“题目比较新，感觉不像数学题，像物理题。”究竟像什么题，当然还得等到试卷大白于天下的时候才能知晓了。

　　在四中门口的考生和家长们渐渐散去之时，一些考生们已经在打算明天之后干什么去了。在路边的自行车棚旁，记者听到一个孩子大声地问同伴：“哎，你说考完了干吗呢﹖”在经历了太多的压力和关注之后，十几年的寒窗苦读似乎在明天就要戛然而止了，不知道这些孩子是不是已经清楚，明天之后的路应该怎样走。

老师：提心吊胆的日子 可算是少一天了

■ 本报记者  玄  涛

　　每年的高考，考生往往是最被社会所关注的群体，但幕后的监考老师以及相关的工作人员也非常辛苦。

　　7月7日，记者在一些考场外，采访了部分监考老师。

　　由于高考改革，与往年相比，北京市的高考日程少了一天，几位监考老师在回答记者的提问时，不约而同地说，“提心吊胆的日子可算是少一天了”。

　　据他们介绍，监考老师要比考生提前到达考场，做好各种准备工作；而监考结束后，还要封装试卷，做收尾的工作。而这几年，个别地方出现的高考舞弊案，以及高考中出现的学生、家长投诉监考老师的案例，加上今年高考改革，日程缩短了，而考试的方式又和以前不同，这更使监考老师们感到了一定的压力。

　　一位中年教师向记者坦言，因为在以前的监考中，他出过一些小问题，在今天语文考试的发卷过程中，他的手一直紧张得发抖。

　　而刚刚参加高考监考工作的年轻教师压力可能更大。一位去年才毕业的老师向记者描述，当一位学生在考试过程中要求上厕所时，她感到非常尴尬，因为按照要求，她要随同考生一起去。

　　在采访中，记者接触到的监考老师普遍认为，今年的监考压力比较大。从上级的要求来看，今年“强调了很多的细节”，同时一再强调“学生是上帝”，一些考场甚至在黑板上写上了监督电话。

　　至于封卷等程序，“跟往年比其实差不多，只是强调得比较细”。一位参加过多次高考监考工作的老师认为，从操作的角度来讲，“现有的程序，其实漏洞已经非常少了”，只要按程序和规矩来做，“可以说，在监考的环节上是不会出现舞弊问题的”。

　　除了监考工作本身给监考老师带来的压力，学生在考试中发挥得如何也让老师们颇为牵挂。

　　一位参加监考的高三语文老师觉得，今年的语文题目出得挺稳的。对此，他觉得：“可能是因为今年北京市第一次自己出题，不过像作文，也还是需要能力的。”而对学生临场发挥的情况，他评价道：“相对来讲，比较满意。”

　　一位高三数学老师则觉得，今年的数学试卷出得“非常有新意，其实并不难，但学生做起来并不顺手。……关键在于，很多学生仍然没有摆脱自己的思维定势”。他说，从他在考场中获得的印象看，“不少学生的发挥并不理想”。

　　而据一位高三班主任介绍：“这种情况，其实在模拟考试时就已经出现了，不过不少学生仍然没有迅速地调整自己的复习思路，复习的时候比较机械，并没有根据大纲的精神把知识真正地吃透。”

　　不过，一位监考的老教师向记者介绍，考试的时候经常会出现这样的现象：老师觉得题目不难，但学生答卷的情况却并不好，“这往往会让老师在监考的时候特别起急”。所以，他认为，“老师的观感并不能预测学生的真正成绩”，最重要的是“无法预测学生的排名”。而另一位老师则向记者分析了其中的原因：“老师们往往只能从自己监考的考场来推断整个高考的情况，这里面的偏差太大。另外，老师们注意到的可能是普遍问题，而决定学生成绩的，往往是个人发挥的情况。”

家长：并不轻松的高考

■ 本报记者 王 琰

　　“哎，等等，再检查一遍证件带全了没有。”7月7日上午，在人大附中考场外，一位母亲不放心地拉住正要走进校门的儿子。她这一声提醒，立即在周围引起一片应和，不少父母都拽住了自己的孩子，并亲自查验起考生手中的透明小塑料袋。此刻，父母发自内心的殷切和子女脸上的不耐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杜女士目送女儿走进考场后，赶紧在学校旁边一家书店门前的台阶上坐下。她说，昨晚一家人都没睡好，女儿是因为考前紧张，她和爱人则是担心女儿的精神状态。“4点半之后我就再没合过眼，生怕误了事。家里的两个闹钟都上了弦，一个在我们房里，一个在孩子房里。我们房里的闹钟定在6点半，我得早点儿起来给她准备早点哪。”杜女士说，她看着女儿吃完了早饭，自己却一口都吃不下。她解释说，是因为晚上没睡好，天气又热，所以没有食欲。她家离考场不算远，乘公交车也就四五站地。按照事先商量好的程序，由她送女儿到考场，因为“路上陪着孩子说说话，可以帮她调整心态。她爸爸也想来的，可又怕来得人多了，孩子的心理压力更大。”杜女士说她坐一会儿，歇歇脚，还得赶紧回家去准备午饭。“中午她爸来接孩子。”

　　9点过后，人大附中门前的空地上，明晃晃的阳光下还站着许多送孩子进考场的父母，他们中的不少人都和杜女士一样，一夜忐忑，睡不安稳，一早又鞍前马后地侍候孩子吃饭，送孩子到考场。高考开始了，有些人陆续离去，一些离家远的父母就在路边找个荫凉处坐下等待，一家留学中介刚散发的宣传材料，就成了临时的扇子和坐垫。这些父母之间的谈话还是围绕着考场内的子女：有的在交流孩子“一模”、“二模”的分数，有的根据往年的录取分数线预测今年的行情。总体来看，父母们都比较乐观，正如一位父亲分析的：“这些年大学扩招，北京的孩子差不多都能有学上，主要区别在于学校的名声大小，再就是看录取的专业是否如意。”

　　临近11点，考场前再次热闹起来，接考生的小车在便道上排起长队，更多的父母则打着遮阳伞，在35℃的高温下翘首企盼。考场附近的餐馆也开始忙碌起来，中国人民大学周围有多家餐馆，午餐时间记者转了一圈，发现从麦当劳、肯德鸡这些洋快餐到永和豆浆等中餐饭馆，到处都能见到拎着装考试用品的小小塑料袋的考生及其父母。尽管此前有媒体报道说，今年酒店的高价钟点房不再被青睐，但记者在一家四星级的酒店了解到，这里200多间客房中的一半已经被考生家庭预订了，无论是300元一天的包房，还是88元一小时的钟点房，没有预订都别想沾边。大堂经理不无得意地说：“我们酒店位置好，周围有两三家考场。我们不仅做客房出租，餐厅也为考生服务，中餐厅和能容纳140人左右的自助餐都在加座位，大部分客人是参加高考的考生家庭。”

　　至于是否值得为一次考试如此兴师动众，身为教师的李先生的观点颇具代表性：“虽然钟点房贵了一点，但为了让孩子中午休息好，省得大热天里在路上来回跑，下午能保持一个好状态，这钱花得值。高考可是关系到孩子的一生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