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教育

上“私塾”去

　　迎春花开的时候，又该送娃娃们上学堂了。陕西省渭南市临渭区的张宾愁得挠起了头。

　　张宾是个出租车司机，家在郊区，与妻子刚刚离婚，两个女儿归他抚养。把娃送到哪儿上学去呢？公办学校？他没有时间接送。民办学校？那两千多块钱的学费叫他为难。最终，穿过一个菜市场，拐了几道弯，在一处两层楼的民房里，他给女儿找到了上学的去处。

　　有黑板，有课桌，有教鞭，有老师，但是没有亮亮的校牌，没有长长的铃声。二十多个学生挤在一间面积不足15平方米的“教室”里，一部分学生在朗读，一部分学生在默写。这是一个复式班。这是一家“私塾”。姓杨的年轻女“校长”很干练，也很热情：“把娃搁这儿，尽管放心！学费肯定比公家的低。中午饭我管，你加点钱就行。下午你接早接迟都没关系！”张宾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几年来，像张宾这样的家长越来越多，要么图就近上学，要么图省钱便宜，总是在寻寻觅觅，掂量比较，结果使得关中教育市场三分天下，“私塾”居其一。

“私塾”是崖畔上的野花

　　关中“私塾”在上个世纪初很成规模，小说名篇《白鹿原》里就有详尽描述，一个先生在点拨教诲，三五个学生在摇头晃脑。建国后，国家大办教育，私塾绝迹，缘何近年来又“应运而生”？

　　一说“私塾”是市场化的产物。关中经济发展不平衡，财富集中到西安等大中城市，在绝大多数地区，教育投入仍很紧张，“私塾”在客观上满足了一些教育消费者对教育资源的需求。

　　一说“私塾”办学模式灵活。它基本上是熟人挣熟人的钱，既无公办学校的官气、霸气，又无民办学校贪气、贫气，叫人乐于亲近、接受。

　　一说“逐利”心态使然。临渭区某菜市场背后杨“校长”办学时买了一块黑板，十多套桌椅，狠狠心又买一个热水器，总共花去不到一千元。往后她不用交费，也不用纳税。投资成本如此低微，利润回报却颇丰。收20个学生，每个学生每学期按300元计，每年她就可净落10000多元。

　　陈阳是个十岁小男娃。下雪那天，他在自家院里走了一趟拳。小家伙眼到神到，忽一个旱地拔葱，忽一个鲤鱼打挺，搅得雪花紧随腰身飞舞，最后抱拳收势，似一棵小青松挺拔笔直。陈阳的爷爷喜得嗤溜嗤溜直揉鼻头。一年前，小家伙还是个豆芽菜模样，自打送到邻村“少林文武学校”，课本也学得，拳脚也练得，真个是文武兼备，展脱得很！“少林文武学校”“校长”是位董姓老者，年轻时练过几手，在十里八村有点名气。老来闲着无事，他干脆收徒开校，又怕误了娃娃们学习，就聘请儿媳当文化教师……这就是关中私塾诞生的典型缩影。

　　一个堂屋一间教室，一处民宅一所学校，一位老师，校长、教导主任、总务主任就全都有了，像这样没有取得任何许可批文的“私塾”学堂，在关中平原数不胜数。公办学校举报，教育局查究，然而这些“私塾”就像崖畔上的野花，春一来就萌发，就生绿，高低远近连成一片。

“私塾”也要分流

　　两年过去了，渭南人仍难忘却小秦秦之死。

　　四岁小女孩秦秦是临渭区三张镇一家幼儿园的新生，入园不到一周，即在玩滑梯时挂住衣领上的细绳，窒息而亡。追究起来，这家幼儿园竟无民政部门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也无教育部门的《社会力量办学许可证》，更不具备办园条件，是“黑校”一个。

　　秦秦之死毕竟罕见，是个极端事例，但也浮映出“私塾”的重重隐患。

　　校舍问题：陕西省《农村小学校舍规划面积定额》规定：农村小学“包括普通教室、音乐教室、自然教室、合成班教室等。普通教室使用面积为71平方米，附乐器室一个，面积为17平方米。仪器室、标本室各一个，面积为30平方米。”另对学校的图书室、行政办公室、少队部活动室、教职工宿舍等都有严格规定。照此标准，关中众多“私塾”绝大多数不合格。

　　教师来源：“私塾”麾下基本有四种教师：离退休教师；师范毕业未被分配的学生；有一定文化程度，暂时没有工作，立志办学的人；被公办学校辞退的教师。这些教师当然有龙有凤，可也存在要么精力不济，要么经验不足，要么师德不高等问题。即便如此，每逢招生季节，一些有实力的“私塾”总要大贴广告，大肆夸大教学环境和所聘教师资历，甚至不惜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教师说成曾多少次获得过省级、国家级大奖的“专家”。

　　课程安排：在农村，一些家长认为除去“语文、算术”，公办学校开设的“自然、地理、音乐、体育、劳动、思想品德”等课，纯粹是哄娃娃，用处不大，不如把娃转到“私塾”去，专门学习语文和算术。部分“私塾”迎合家长心理，干脆撇开国家规定的教学大纲，只设语文、数学两门课程，其他“副课”统统取消。更有甚者，个别“私塾”给学生虚判高分、频报喜讯，以取悦家长、巩固生源。

　　……看来，对“私塾”也有个“堵”和“疏”的问题，社会需求很大，既不能禁绝去净，也不能放任不睬。临渭区教育局去年就曾对教育市场突击检查，规范了私立学校，取缔了6家私办幼儿园。当地教育界人士认为，对“私塾”要从校舍、设施、师资等方面入手，分门别类，区别对待。“私塾”也要分流。对教学设施简陋、师资力量薄弱、误人子弟的“私塾”坚决予以取缔；对群众反映良好，场馆校舍健全，有发展前途的民办学校，应将其纳入管理部门视野，使其合法运行，与公办学校形成良性竞争的局面。惟有如此，才能施惠百姓。